深夜十一点,供侄暴雨如注,上到生婚声挂仿佛天穹破裂。研究医院
我蜷缩在出租屋的礼桌床上,手机屏幕幽光映照着那张疲惫的独缺断脸。来电显示是签字省城的号码。
接通后,供侄一个女人的上到生婚声挂声音急促而尖锐:“请问是林晟睿的家属吗?他出车祸了,正在抢救,研究医院需要直系亲属签字。礼桌”
我平静地问:“他父亲呢?独缺断”
对方回答:“打不通。”
我又问:“他母亲呢?签字”
依旧打不通。
我沉默片刻,供侄只回了一个字:“哦。上到生婚声挂”
随即挂断电话,研究医院关机,翻身背对窗户。
窗外雨声轰鸣,我盯着天花板,思绪却飘回了那个六月的午后——他身着笔挺西装,站在红毯尽头,笑容灿烂得刺眼。
十八桌酒席,宾客满堂,唯独没有我。
我闭上眼,很快沉入梦乡。

01
我叫林永根,五十八岁,县城一家小工厂的门卫。
厂子小,二十来号人。我的日常便是看门、扫地、收发快递,月薪两千出头。
这笔钱,够吃饭,够交租,剩下的,全给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我的侄子,林晟睿。
故事要追溯到十年前。
那年深秋,弟弟林永孝带着儿子来到我的出租屋。孩子十二岁,瘦弱单薄,背着一个 oversized 的书包。
弟弟坐在我那张破旧的沙发上,搓着手,犹豫良久才开口:“哥,晟睿考上县一中重点班了。”
我本以为是好事,问:“那挺好的啊。”
弟弟低下头,声音渐低:“家里……供不起。”
我懂了。弟妹何萍常年沉迷麻将,弟弟在工地打零工,工作不稳定。孩子虽争气,但家里确实拿不出学费。
看着那个低头站立的孩子,我心软了。
我一生未婚无子,在厂里干了二十年,攒下些积蓄,却也没攒出什么名堂。看着这孩子,我想,我这把年纪,钱留着也是死钱,若能供出个大学生,也算没白活。
我拍板:“让他读,钱我出。”
弟弟眼眶泛红,连声道谢。林晟睿抬起头看我,轻声说:“谢谢大伯。”
那孩子眼里有光,是真的。
从那天起,我的工资卡不再只属于我。
每月发薪,我先扣除他的生活费、学费、资料费。初中时花销尚可控,每月千把块。
到了高中,补习班、教辅、伙食费,样样烧钱。
那三年,我掏了约四万块。
工友罗强说我傻。他是厂里唯一跟我走得近的人。
罗强常劝我:“永根,那侄子是你亲儿子吗?你供他读书,日后他认你吗?”
我答:“他是我侄子,跟我儿子有何区别?”
罗强叹气:“你呀,心太实。”
我不爱听这些。我觉得孩子读书是正道,能进重点中学,是林家的脸面。身为大伯,岂能眼睁睁看他辍学?
日子就这样过着。
我在厂里看门,吃食堂最便宜的菜,穿洗得发白的工装。
每次林晟睿打电话来要钱,我二话不说就去银行汇款。
有一次,学校组织去省城竞赛,需交报名费和路费,一千二。
那时我刚交完房租,仅剩八百。
我硬着头皮找罗强借了五百,凑齐后打过去。
罗强把钱给我时骂道:“你这是供侄子还是供祖宗?自己都揭不开锅了还充大款!”
我没争辩,也辩不清。我只觉得,这孩子有出息,我吃苦也值。
他并非毫无表示。
偶尔放假回来,会带些水果,叫我一声“大伯”,说声“谢谢”。
那时他还在初中,言语间带着稚气,惹人怜爱。
然而,上了高中后,情况变了。
他回老家的次数骤减,借口周末补习。
我理解,重点班功课紧。
但有时我打电话给他,他语气平淡,没几句便匆匆挂断。
我当时未多想,以为年轻人忙碌,正常。
后来有次去县城办事,顺道去学校看他。
那时他高二,长高了,穿着校服,精神抖擞。
我在校门口等他,他出来时看见我,表情怪异。
他说:“大伯,你怎么来了?”
我说:“路过,来看看你。”
他点点头,将我拉到路边,似乎不愿让同学看见。
我们聊了几句,问吃得好不好、累不累,他回答简短。
最后,我从口袋掏出三百块钱塞给他:“买点好吃的补补。”
他接过钱,说了声谢谢,转身回校。
我站在校门口良久,心里五味杂陈,却又自我安慰:想多了。
那年寒假,他回来,我特意去镇上买了两斤排骨,邀他吃饭。
他来了,却全程低头玩手机。我说什么,他都敷衍地“嗯”、“啊”应着。
问他成绩,他说“还行”,头都没抬。
那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我收拾碗筷时,他在沙发上打电话,声音压低,但我仍听见几句。
“嗯,在我大伯这儿……对,就是他……他一个人住,挺简陋的……”
那语气,像是在谈论一个陌生人。
我站在厨房,手中的碗僵在半空。
最终,我什么也没说。洗了碗,削了个苹果放在茶几上。他吃完,说还有作业,便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坐在空荡的屋里,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正在变质。
02
高三那年,我更加省吃俭用,月花销压至三百元以内。食堂阿姨都认识我,每次打饭都多舀一勺汤。
我说:“谢谢阿姨。”
她看我一眼,说:“老林,别太省,该吃吃。你怎么对自己这么抠?”
我笑笑,不语。
那年春天,林晟睿打电话说要参加冲刺班,需三千元。
三千元,是我一个多月的工资。
我翻遍存折,将积蓄全数汇去,自己仅剩两百元。
罗强得知后骂道:“你疯了?还没考就花光钱,考不上怎么办?”
我说:“他肯定能考上。”
罗强瞪着我,摇头离去。
高考期间,我请假想去县城陪考。
林晟睿说不用,学校统一安排住宿,让我别去。
我在电话里问:“大伯给你做点好吃的带过去?”
他语气不耐烦:“不用,学校都安排好了,你别来了。”
放下电话,我在屋里坐了很久。
后来,他考上了省里一所普通本科。
我高兴得连夜去镇上买酒,独自喝了半瓶。
罗强听说后,过来陪我喝,嘴上骂我,眼神却透着欣慰。
他说:“行吧,总算没白供。”
我嘿嘿笑着,那是近年来心情最好的一天。
然而,后续的事,渐渐不对劲了。
大学四年,他极少露面。
寒假说打工,暑假说实习。
头两年我想他,买票去省城看他。
第一次,他在学校附近快餐店请我吃饭,全程低头看手机。
我想看宿舍,他说室友在,不方便。
第二次,他说有课,让我别来。我在电话里说“我都到省城了”,他才勉强出来,在校门口站了十分钟便走。
我说:“小睿,大伯给你带了腊肉。”
他瞥了一眼:“叔,宿舍没冰箱,放不住。你带回去吧。”
我拎着腊肉,站在校门口,看着他转身离去。
那年他大二。寒假在镇上偶遇,打了个招呼便走。旁人问:“那是你谁?”
他答:“我大伯。”
语气淡如白开水。
我站在路边,看着他骑电动车远去,头也没回。
罗强说我自讨苦吃,说我惯着他。我嘴上说不碍事,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大三那年,他开始频繁要钱。
买笔记本电脑,八千。
说同学都有,没有影响学习。
我心一横,将大半年的积蓄全转给他。
那时我月薪涨到两千五,存折余额依然微薄。
罗强问:“你疯了?八千块买电脑?”
我说:“他说学习要用。”
“他学个屁!我看就是打游戏。”
我没搭话,心里却隐隐有了答案。
大四那年,他说要考研,报班需一万二。
我犹豫后,还是给了。
钱汇出后,我打电话问复习情况。
电话响很久才接,背景嘈杂,似在娱乐场所。
他压低声音:“叔,我这边有事,晚点打给你。”
我等了一晚,未等到。
第二天、第三天,亦无音讯。
一周后,我忍不住再打,他接了,语气更冷:“叔,我考研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自己能搞定。”
我问:“钱够不够?”
他说:“够。”
沉默几秒,他说:“那没事我挂了。”
看着手机屏幕,通话时长:37秒。
那年秋天,他考上研究生。我是从弟弟林永孝口中得知的。
弟弟打电话来,语气得意:“哥,你侄子考上研究生了!”
我说:“是吗?他怎么没告诉我?”
弟弟愣住:“可能忙吧。”
挂断电话,我坐在屋里发呆。
我想笑,却笑不出来。
那天晚上,我翻出这些年给他打款的记录,一张张看。
汇款单塞满了一个铁盒子。
从初一到研一,整整十年,累计至少七八万。
七八万,是我这个门卫省吃俭用十年攒下的。
我合上铁盒子,放回柜子,未再多想。
还能怎么办呢?他是我的侄子。
但心,却像被一点点掏空,轻了,也凉了。

03
研二那年,他女朋友的事传开了。
消息来自罗强。罗强亲戚在省城做装修,碰见林晟睿与一姑娘逛商场。那姑娘衣着讲究,一看便是城里人。
罗强说:“你侄子攀上高枝儿了。那姑娘家在省城有房,父母做生意。”
我说:“那挺好的。”
罗强看我一眼:“你就不想想?他要是结了婚,你这大伯还能排上号?”
我没接话。
说实话,我心里早有预感。
林晟睿读研后,愈发不愿联系。
我打电话,十次有八次不接。
偶尔接了,也是几句便挂,语气疏离。
有一次,他终于接了,我说:“最近怎么样?”
他说:“挺好。”顿了顿,说:“叔,以后尽量别打我电话了,我工作忙。”
我说:“好。”
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坐在值班室,窗外烈日当空,刺得人眼酸。
我憋了半天,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年轻人,工作要紧。
那年过年,他没回来。
弟弟说他在女朋友家过年。
我“嗯”了一声,未再多问。
大年三十,我独自煮饺子。罗强邀我去吃年夜饭,我没去。
我坐在屋里看电视,窗外鞭炮声彻夜未停。屏幕里热闹团圆,我却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
今年五月,林晟睿主动打来电话。
接通时,我心里竟有一丝欢喜,以为他想我了。
他说:“叔,我要结婚了。”
我愣住,随即热流涌上心头,声音发抖:“真的?那太好了!”
他说婚礼定在六月十五,省城大酒店。
我说:“我提前过去,帮忙张罗。”
他顿了顿:“不用,你到时候来就行了。”
我说:“请柬呢?我给你发地址,你寄给我。”
他说:“不用请柬,你直接来就行。”
挂断电话,我高兴得一夜未眠。
次日一早,我去镇上买新衣:灰色衬衫,暗红领带,新皮鞋。
回家试穿多次,在镜前左看右看,觉得自己也不算太土气。
五月中旬,我又打电话问筹备情况。他说挺好,又说:“叔,你到时候自己过来就行,我跟酒店打过招呼了。”
我心里隐隐不安。
他从未主动联系过我,也没问过我能否找到地方。
我告诉自己别多想,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如鞋里进沙,硌得慌。
六月十四日,我坐上大巴去省城。
五小时车程,我一路看风景,心情尚可。
包里装着新衬衫,还有一个红包,内装一万五。
那是我这大半年攒下的,本想自用,但侄子结婚,大伯不能空手。
到省城已是下午,我住进一百元一晚的廉价旅馆。
洗完澡,我将新衬衫挂起,生怕压出褶皱。
次日一早,我换上衬衫、系领带、穿新鞋,对着破镜照了半天,觉得还行。
随后,我跟着导航来到酒店。
酒店气派,门口铺红毯,立大牌匾:“林晟睿先生与朱雅洁小姐新婚之喜”。
我整了整衣领,大步走入。
迎宾小姐拦住我:“先生,请问您是哪边的亲戚?”
我说:“我是新郎的大伯,林永根。”
迎宾小姐低头翻阅名单,来回看了几遍,抬头时表情尴尬:“先生……这上面没有您的名字。”
我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你说什么?”
她将名单递来,指着说:“您看,这是新郎亲戚名单,有他父母、外公外婆、舅舅、表叔……但没有您。”
我不信,接过名单,一页页翻。
十八桌酒席,名字密密麻麻。同事、同学、领导、新娘亲戚,甚至弟弟弟媳的名字,赫然在列。
唯独没有“林永根”三个字。
我将名单看了三遍,手指在纸上摩挲。
迎宾小姐小声说:“先生,要不您给新郎打个电话问问?”
我掏出手机,找到林晟睿号码,手指停在拨号键上,久久未按。
我站在酒店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宾客。
西装革履,礼服飘飘,喜气洋洋。
透过玻璃门,我看见大厅已坐满人,桌上摆着精致餐具,服务员穿梭其间。
音乐声起,婚礼即将开始。
我站在石阶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烈日当空,晒得我后背出汗。新衬衫领口勒得我喘不过气。
我站了很久,久到新皮鞋磨破了脚后跟。
最后,我转身离去。
04
我没走远,就在酒店对面的快餐店。
我点了一份最便宜的盒饭,坐在靠窗位置。
透过窗户,正好看见酒店门口。
宾客一波波涌入,音乐声和笑声隔街传来。
我扒了两口饭,咽不下去。喉咙像被堵住,米饭在嘴里嚼了半天,吞不下。
我放下筷子,坐着,看着对面。
婚礼开始了。
隔着玻璃门,我看见热闹的场景,看见满桌菜肴,看见穿着西装的新郎和婚纱的新娘站在台上。
林晟睿站在红毯尽头,白西装,头发油光水滑,笑容灿烂。
新娘挽着他的胳膊,从台上走到台下,一桌桌敬酒。
宾客欢笑、举杯、道贺,气氛热烈。
他端着酒杯,一杯接一杯。
这边喊“新郎官恭喜”,那边喊“早生贵子”。
他挨个笑着应和,与每个人碰杯,每桌停留片刻。
笑容挂在脸上,灿烂如头顶水晶灯。
那么多人祝福他,见证他的幸福。
可这些人里,没有一个是他大伯。
我坐在快餐店,透过玻璃窗,看着那个我供养了十年的人,光鲜亮丽,与人推杯换盏。
眼睛发酸,我用袖子蹭了一下,没哭出来。
我一直坐到宴席散场。
宾客陆续出来,有的醉醺醺被扶走,有的在门口寒暄告别。
我远远看见林晟睿送客,站在门口,与一拨拨人握手、拥抱、拍肩。
他客气周全,像个真正的成功人士。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起身结账,离开。
回旅馆的路上,我想起十年前那个秋天。
弟弟带着瘦小的林晟睿来我家,孩子站在门口,怯生生喊我“大伯”。
我蹲下拍他的头,说:“好好读书,大伯供你。”
他点头,眼睛亮晶晶。
那双眼睛,何时变了?
回到旅馆,我脱下新衬衫,换上旧衣。一万五的红包揣在口袋,未送出。
想了想,我将其塞进包底夹层。
这时,手机响了。弟弟林永孝打来。
我接起,他说:“哥,婚礼办完了。”
我说:“我知道。”
他沉默片刻:“哥……你别怪晟睿,不是他的意思。是雅洁那边……说你在那边……怕你在他们同事面前……不太好。”
我听着,不语。
他继续说:“人家城里人,讲究形象,你也理解理解。”
我问:“那你呢?你也是这么想的?”
他半天没说话。
我又问:“你也是这么想的?”
他张了张嘴,最后说:“哥,咱家条件就这样,你也别太难过。”
我挂了电话。挂得很轻,未摔未砸,只是将手机放在桌上。
我将新衬衫叠好,塞进包里。那件衬衫,日后大概不会再穿了。
回到县城,天已黑。
罗强在厂门口等我,见我下车,迎上来问:“咋样?婚礼热闹不热闹?”
我看着他说:“我没进去。”
罗强愣住:“什么?”
我没再说话,径直回出租屋。
罗强跟在后面,追问怎么回事。
我一言不发,回到屋里,从柜子里翻出铁盒子,里面堆满汇款单和存单。
我一张张看,然后一张张撕。
有些撕不动,便揉成一团。
还有那些照片,他小时候、初中、高中的,我全翻出来,一张张划燃火柴。
罗强站在旁边,起初想劝,后来不说话了。
他递给我一根烟,我接过来点上。烟雾弥漫,我坐在床边,抽完那根烟。
“打水漂了。”我说。
罗强没接话,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
那晚,我独自坐在屋里,电视开着,屏幕里演什么我根本没看进去。
我坐了一整夜,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第二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去厂里上班。
门卫小屋,那张照片不见了。桌上只剩一个茶杯,一本没看完的报纸,一台收音机。
我坐下,泡了杯茶,打开收音机。
日子跟以前一样过,没多什么,也没少什么。

05
婚礼那件事后,我消沉了一段时间,但日子还得过。班要上,饭要吃。
我在厂里看门,两点一线,日子平淡如白开水。
但自那以后,我对“林晟睿”这个名字,彻底闭嘴。
罗强有时吃饭时会提一句,说他听说林晟睿在省城混得不错,升了职,换了车。
我不接话,低头吃饭。
罗强叹气:“你这性子,太老实了。”
我说:“嗯,老实。”
但我知道,我不是老实,我是醒了。
弟弟林永孝后来又打过几次电话,每次都是车轱辘话:说他后悔了,说当时没办法,说晟睿现在知道错了。
我说:“他知道错,那他自己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弟弟便不说话了。
弟妹何萍也打过一次。
那是一个多月后,她口气强硬,上来便说:“哥,你怎么这么小心眼?一个当大伯的,跟侄子怄什么气?不就一顿饭没吃上吗?你至于吗?”
我说:“是,一顿饭。”
“那你还想咋的?还让晟睿跪下来给你磕头?”
我没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那是我第一次主动挂弟媳的电话。
挂断后,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大石头松动了一点。
但我没高兴太久。
九月下旬的一个晚上,我正准备睡觉,电话又响了。
一看,还是弟弟。
我没接。他连打三个,我都没接。
第四个电话响起时,我接了,声音冷:“什么事?”
弟弟声音急促:“哥,晟睿出事了!”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