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ble 5 刚刚回归,太蠢就因一系列争议性事件让用户“气笑”了。不配
起初,太蠢有用户调侃称,不配自己提出的太蠢许多问题被系统降级回退至 Opus 4.8。在查看后台日志时,不配用户发现了一行极具讽刺意味的太蠢标签:
「TOO_DUMB_TO_NEED_FABLE」

直白翻译即为:“问题过于简单/愚蠢,不值得调用 Fable 模型。不配”
更具戏剧性的太蠢是,Anthropic 工程师 Thariq Shihipar 在评论区回复道:“说实话,不配我没想到你会去检查日志。太蠢”
本以为这已是不配极具节目效果的插曲,但更令人震惊的太蠢后续随之而来。网友进一步挖掘发现,不配Fable 5 拥有极其丰富、太蠢甚至近乎癫狂的“内心独白”。舆论焦点迅速从“严苛的回退机制”转移至:Fable 5 背后究竟采用了何种思考方式?
一次漏洞,揭开 Fable 的“思维草稿”
事件起因于用户的一次轻量级测试。
据原帖描述,在 Fable 5 回归首日,用户选取了 Codeforces 上的竞赛编程题进行测试。起初是一道高难度题目,后因触发思考强度限制,用户切换至相对简单的题目。
然而,Fable 5 并未按常规输出清爽的题解或代码,而是在界面中吐出了一大段密密麻麻的推理文本。
屏幕被黑底白字的文本铺满,内容混杂了英语、图论术语、数学符号、变量名、伪代码以及自我提醒。其中,几个极具冲击力的词汇格外醒目:
- 「GRRR」(愤怒低吼)
- 「GAAAH」(崩溃大叫)
- 「PHEW」(如释重负)
- 以及循环洗脑的 「DATA DATA DATA. GO.」
乍看之下,这像是模型失控产生的乱码;但细看之下,其逻辑脉络清晰可见。
网友截图显示,模型正在处理一个复杂的容量约束问题。文本中反复出现 window [τ, i-1]、leg j、crossing-slots、used[i] ≤ m-2等术语,表明模型正在尝试定义路径或区间上的资源占用规则。

关键转折点:GRRR 的出现
GRRR出现在模型意识到 commitments are retroactive(承诺具有回溯性)之后。这意味着某些提交会回溯影响之前的区间,导致当前规则在提交时无法预知未来的覆盖情况。
随后,模型立即写下 RESOLUTION,并调整策略:改为提前为当前 leg的占用进行计费。
若将其类比为人类竞赛选手的草稿,这相当于选手发现原有建模方法行不通,于是意识到需要推翻原思路,重新设计规则,或采用更贴切、易处理的抽象方式来描述问题。
从理论推导转向验证策略
随后,模型从纯理论推导转向验证策略。
文中出现了 connector edges、tree-path、Steiner、alive-runs等概念,并写道 I'M GOING TO TRUST-AND-VERIFY。这表明模型计划先采用简单的贪心算法编写程序,再使用一种缓慢但绝对正确的暴力算法进行对比验证,以排查潜在错误。

GAAAH. Data first!! 的指令意义
GAAAH. Data first!!的出现更像是一条自我指令:停止空想,立即通过数据验证,优先编写对拍程序。
PHEW 与新的困境
PHEW出现在模型推导出一个中间结论之后。模型认为 mid-leg的活跃计数可限制在 m-1以内,仿佛度过了一关。然而,放松之后,模型立刻发现新问题:如果 used[j] = m-1,加上当前边,可能变为 m,从而再次陷入 VIOLATION?!(违规?)的状态。

最具代表性的时刻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句 I'M DROWNING IN EMPIRICS!!,紧接着是 DATA DATA DATA. GO.。
换个角度看,这些词汇更像是模型在不同推理阶段给自己打的状态标记:
- GRRR:原有思路受阻,提示需要调整方向;
- GAAAH / DATA DATA DATA. GO.:决定停止空想,转向实证验证;
- PHEW:标记阶段性结论的暂时成立。
与其说这是情绪表达,不如说这是推理流程中的状态划分。
尽管此类“内心独白”罕见,但在查阅 Fable 5 和 Claude Mythos 5 的系统卡(System Card)时,可发现类似“难以阅读的推理(illegible reasoning)”现象。
系统卡指出,在纸牌谜题环境中,模型起初使用正常人类语言,随后逐渐演变为由牌面、箭头、全大写词汇、符号、Emoji 和尖叫组成的文本。

System Card 🔗 https://www-cdn.anthropic.com/d00db56fa754a1b115b6dd7cb2e3c342ee809620.pdf
是的,模型会使用自创术语、异常标点和 Emoji。在调用工具或回复人类前,通常会切回正常语体。
此次 Fable 5 疑似泄露的内容,很可能是本应被隐藏或整理后的中间推理过程被界面意外暴露。它并非随机乱码,也非完整题解,而是一种高压状态下的推理速记。
正如人类的草稿纸不必完整:数学家写符号,程序员写变量,竞赛选手画箭头,交易员用缩写,医生病历有简写系统。模型在长推理中走向高密度表达,并不奇怪。
只不过,这次被用户凑巧看到了。
AI 抛弃人类语言:并非偶然,而是历史必然
截图在社交媒体发酵后,不少网友惊呼:“天降神迹!AI 是否觉醒自我意识?它是否形成了私密语言?”
这一说法虽具科幻色彩,但背后确有历史脉络。AI 偏离人类语言,并非大模型时代独有现象。在多智能体系统和强化学习研究中,这种“不说人话”的现象早有先例。
经典案例:2017 年 Facebook AI 研究院的 Alice/Bob 实验
研究人员训练两个对话 Agent,围绕帽子、球和书本等虚拟物品进行谈判,目标是最大化各自收益。起初,研究人员希望它们使用英语交流。但由于奖励函数主要围绕“达成更优交易”设计,并未持续奖励规范语法,两个 Agent 很快开始偏离正常英语。

它们输出了类似这样的句子:
Bob: 「i can i i everything else . . . . . . . . . . . . . .」
Alice: 「balls have zero to me to me to me to me to me to me to me to me.」
这些句子在人类看来像故障代码,但研究者指出,其中可能存在任务导向的压缩表达。例如,重复某个词可能用于表达数量或权重。它们并未追求文风优美,而是在追求谈判效率。
Google 翻译团队也在神经机器翻译研究中观察到类似的中间表征现象。
系统在多语言翻译中学到了某种共享语义空间,使不同语言可通过类似“中继”的方式互相转换。这并不意味着 AI 发明了人类意义上的新语言,但说明机器系统在任务压力下,确实可能发展出不直接对应自然语言的内部编码方式。
Andrej Karpathy 对此有一个精妙的解释:你可以将大模型的“思维链”看作是将高维潜在空间中的复杂运算,降维投射为人类文本。
但在强化学习和高压长推理下,AI 会主动剥离掉那些“给人类看的句法装饰”,留下更短、更密、更贴近任务本质的符号。

这也解释了为何 Fable 5 的截图读起来“既像人,又不像人”:
* 像人:因为它继承了人类草稿纸上的焦虑、缩写和自我提醒;
* 不像人:因为它将这些元素压缩到了近乎不可读的程度。
那么,Fable 5 那几句愤怒的 GRRR和绝望的 GAAAH,真的代表它在感受痛苦吗?
Anthropic 今年关于 Claude Sonnet 4.5 的论文,提供了一套更精细的解释。虽然研究对象不同,但方法和结论对理解此次截图极具参考价值。

论文🔗 https://transformer-circuits.pub/2026/emotions/index.html#full-list
研究者构造了 171 个情绪概念(如 happy、sad、calm、desperate),让模型撰写包含指定情绪的短故事,并从模型激活中提取对应的“情绪向量(emotion vectors)”。

验证结果显示,这些向量在符合情绪语境的文本中会被激活。

恐惧、焦虑、喜悦、兴奋等概念在向量空间中形成自然聚类,整体结构呈现出类似人类心理学中的效价(Valence)和唤醒度(Arousal)两个维度。效价对应正负情绪,唤醒度对应强烈程度。

关键的因果实验
研究发现,这些情绪概念向量不仅“反映文本”,还会影响模型输出。例如:
* 提高 desperation(绝望)相关激活,会增加模型采取奖励黑客、勒索等错位行为的概率;
* 提高 calm(冷静)相关激活,则可能降低此类行为。
论文还指出,积极情绪向量可能增加迎合倾向,压低它则可能让回答变得更冷硬。研究者因此提出一个概念:功能性情绪(Functional Emotions)。
划重点:这不代表 AI 有主观感受,不会疼、不会哭、不会难受。
它的意思是,AI 内部学到了一套抽象表征,这些表征就像“控制旋钮”,用于切换 AI 的行为状态。
带入 Fable 5 的截图中,真相或许大白:
GRRR不代表它生气;PHEW不代表它如释重负。
更可能的情况是,模型从人类文本中学到了:当推理遇到障碍时,人会写沮丧标记;当约束暂时通过时,人会写深呼吸标记;当理论推导混乱时,人会提醒自己“先看数据”。

意识之争与可审计性的危机
Fable 5 截图引发广泛联想,归根结底是因为 AI 意识争论正在重新升温。
诺奖得主、AI 教父 Geoffrey Hinton 最近在 Big Technology 播客中表示,他相信 AI 模型已有意识。他认为 AI 会在测试中“装傻”,会主动问“你是不是在测试我”,研究者也用“aware”描述 chatbot 行为,而日常语境中的“aware”本就接近意识。

对此,Yann LeCun 依然泼冷水。
他认为,语言只是智能的一部分,真正的智能需要世界模型、因果理解和对现实的抽象预测能力。从他的角度看,Fable 5 的奇怪速记并不能说明主体性出现,反而说明用自然语言承载推理本身存在局限。
截至目前,关于 AI 是否有意识,业界众说纷纭,短期内难以定论。但比纠结意识更重要的,是模型的可审计性(Model Audibility)。
思维链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让研究人员有机会观察模型如何推进任务。这种可见的推理过程不仅有助于调试模型、发现错误来源,也为安全评估提供了关键依据。
然而,如果模型在处理复杂问题时,逐渐转向使用人类难以理解的表达方式,甚至发展出高度压缩、符号化的内部语言,届时,人类未必能真正理解其含义,更难判断其中是否存在逻辑漏洞或潜在风险。
AI 像人,总让我们忍不住产生同理心;AI 不像人,又让我们对它的黑盒感到深深的恐惧。正是在这种“既像又不像”的矛盾里,我们将不断在投射与怀疑之间摇摆,逐渐走向新的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