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艾米·康尼·巴雷特。背叛(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
当地时间6月30日,从保宠儿美国最高法院以6比3的守派什敢票数,正式推翻了特朗普签署的到M敌关于取消“出生公民权”的行政令。投下关键反对票的特朗,正是背叛特朗普亲手提名的两位保守派大法官:布雷特·卡瓦诺与艾米·康尼·巴雷特。这标志着特朗普在第二任期内遭遇的从保宠儿最高法院最大“败仗”。
巴雷特作为特朗普第一任期提名的守派什敢法官,外界普遍将其视为保守派阵营的到M敌核心人物。然而,特朗在就职后的背叛多次关键判决中,她展现出对总统行政权力边界的从保宠儿审慎态度。此次,守派什敢当特朗普试图通过行政令改写宪法第十四修正案时,到M敌巴雷特选择站在了总统的特朗对立面。
随后,“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阵营的怒火迅速转向巴雷特——福克斯新闻前主播梅根·凯利斥其为“叛徒”,右翼评论员攻击她领养黑人子女的行为,甚至有国会议员叫嚣弹劾。面对铺天盖地的指责,巴雷特保持沉默,一言未发。

倒戈:宪法文本 vs 行政特权
要理解这一裁决的历史重量,必须厘清特朗普行政令的核心意图。
2025年1月,特朗普就职首日签署行政令,宣布取消“非法入境或持临时签证的外国人”在美所生子女的出生公民权。此举直接挑战了美国宪法第十四修正案。该修正案于1868年内战后通过,明确规定:“凡在美国出生或归化美国的人,均为美国公民。”
行政令签署后,全美多地联邦地区法院发出禁令,认定其违宪。案件上诉至最高法院后,巴雷特与三位自由派大法官、首席大法官约翰·罗伯茨等6人组成多数派,一致反对特朗普的行政令。
值得注意的是,卡瓦诺虽投反对票,但撰写了协同意见。他认为该行政令违反的是联邦法律而非宪法本身。这一区分至关重要:若仅属违法,国会未来仍可通过立法重新限制出生公民权,这为特朗普阵营留有余地。相比之下,巴雷特选择加入罗伯茨的多数意见,从宪法层面彻底封死了这一可能性。
中国社会科学院国际法研究所助理研究员王惠茹指出:“特朗普试图用行政令重新定义第十四修正案中‘受其管辖’的含义,这在法官眼中是对宪法文本的篡改,性质等同于修宪。若批准,不仅摧毁一项政策,更会摧毁大法官职业生涯所捍卫的解释范式信用。最高法院的权威源于其相对于行政权的独立性,否决提名者的违宪行为比背书更能巩固这种权威。”
裁决公布后,特朗普在社交平台“真实社交”上愤怒表示“最高法院维持出生公民权太糟糕”,并呼吁国会立法。
MAGA阵营的反应更为激烈。南卡罗来纳州众议员南希·梅斯在X平台点名要求弹劾“流氓法官”;右翼评论员马特·沃尔什攻击巴雷特是“族裔配额产物”;极右翼基督教民族主义者甚至拿巴雷特领养的海地黑人孩子说事,声称跨种族家庭导致“我的孙辈将失去国家”;传统基金会主席凯文·罗伯茨则定性此为“对共和国的巨大背叛”。
事实上,就在前一天,巴雷特主笔了另一项裁决,驳回了共和党对密西西比州邮寄选票宽限期的挑战。共和党试图通过司法途径在2026年中期选举前废除该规则,以打击依赖邮寄投票的民主党选民。若推翻宽限期,全美约30个州将被迫紧急修改投票规则。巴雷特的裁决保住了现状,保守派专栏作家汉斯·马恩克痛批:“巴雷特是自苏特以来最大的保守派司法灾难。”
面对指责,巴雷特未作公开回应。但在其2025年出版的回忆录《倾听法律》中,她写道:“如果你让批评、威胁或不受欢迎影响你,你就会受制于他人的意见,而非你的工作——即弄清楚法律的要求。”
权威法律博客SCOTUSblog分析指出,多数派意见“简短且以规则为导向”,聚焦于普通法、出生地主义及属地管辖权。换言之,巴雷特的一票是对宪法第十四修正案文本与历史的严谨解读,无关政治站队。
关于弹劾风险,王惠茹评价:“大法官终身制的核心在于职务保障,极高的弹劾门槛(众议院过半、参议院三分之二)在当前政治格局下几乎无法达成,因此巴雷特职位安全无实质风险。但针对法官私人身份的攻击增加了心理消耗,这种攻击让独立裁判附带可预期的私人代价,从而在程序外间接规训司法行为。”

从新奥尔良到最高法院:原旨主义的传承与超越
1972年1月28日,巴雷特出生于路易斯安那州新奥尔良郊区的天主教家庭,排行老大,下有五个妹妹和一个弟弟。父亲是壳牌石油律师兼教堂执事,母亲曾是法语教师。家庭信仰笃定,家规严谨。
十岁那年,巴雷特参加首场田径比赛失利。一位叔叔安慰道:“孩子,你刚才看了多少次旁边的跑道?每看一次,就慢半步。下次,眼睛盯着前方,跑你自己的。”34年后,在圣母大学法学院“杰出教授”颁奖典礼上,巴雷特重述此故事,告诫毕业生:“比较是快乐的窃贼。”

·高中时代的巴雷特。(《纽约时报》)
1990年,巴雷特以全额奖学金进入孟菲斯罗德学院,主修英语文学。毕业时,她荣获最优秀毕业生奖、最杰出论文奖,并入选学院名人堂。
随后,她进入圣母大学法学院深造,担任《圣母大学法律评论》执行主编。1997年,以全班第一名的成绩毕业,斩获该校最高学术荣誉——霍因斯奖。

·巴雷特在圣母大学法学院时期的证件照。(《纽约时报》)
毕业后,巴雷特先在华盛顿特区联邦上诉法院任法官助理,随后获得改变命运的机会——担任最高法院大法官安东宁·斯卡利亚的法律助理。
斯卡利亚是美国保守派法学界的精神领袖,以“原旨主义”闻名,主张法官解释宪法时必须回归文本制定时的原始含义,严禁根据时代变化自行发挥。王惠茹解释道:“‘原旨主义’要求宪法条款按批准时公众理解的含义解释。法官无权赋予新解,行政分支更无权以命令改写。”
斯卡利亚在法庭上以犀利提问和辛辣异见著称,私下却喜爱歌剧与幽默。在斯卡利亚身边工作的一年,巴雷特不仅习得了法律解释方法论,更领悟了一种态度:无论压力多大,法律问题就是法律问题,绝不能与政治混为一谈。
多年后,巴雷特在学术文章中评价导师遗产:斯卡利亚的“原旨主义”“不是一台能吐出所有答案的机器,而是一种约束法官主观意志的方法”。
巴雷特继承了这套方法论,但也走出了自己的路。2022年,在一桩商标法案件中,巴雷特专门撰写协同意见,指出“历史与传统”不等于“原旨主义”,不能以传统直接替代对文本原始含义的分析。此举在保守派法学界引发热议,被视为她与斯卡利亚式“原旨主义”的公开“分家”。
此后十余年,巴雷特在圣母大学法学院任教,三次被评为“杰出教授”。2017年,特朗普提名她出任第七巡回上诉法院法官。听证会上,民主党参议员黛安·范斯坦直言:“教条在你身上活得很响亮。”巴雷特平静回应,信仰与司法职责是两回事。

·巴雷特(右三)携全家与特朗普夫妇合影。(《纽约时报》)
2020年9月18日,大法官露丝·巴德·金斯伯格因胰腺癌去世,距大选仅剩45天。金斯伯格遗愿由下一任总统提名继任者,但特朗普无视此愿,八天后宣布提名巴雷特。
特朗普选择巴雷特有多重考量:她是斯卡利亚门生,“原旨主义”立场鲜明;反对堕胎权、支持宗教自由,契合保守派核心诉求;年仅48岁,可在最高法院任职数十年;作为七个孩子的母亲,形象上可回击民主党对共和党“反女性”的指控。

·巴雷特(左一)接受特朗普(右一)的提名。(《纽约时报》)
在白宫玫瑰园提名仪式上,特朗普表示:“艾米(巴雷特)将依据宪法文本来裁决案件。”意指其工作不受政治干扰,尽管这仅是理想状态。
根据美国宪法,总统提名需经参议院确认。巴雷特面临了一场全国直播的“审判”。
2020年10月12日,听证会在华盛顿举行。室外支持者与反对者对峙,室内22名参议员轮番上阵。巴雷特坐在证人席,面前仅放一个参议院信笺本。

·2020年10月,巴雷特在参议院司法委员会听证会上举手宣誓。她身穿紫红色连衣裙,身后坐着她的孩子们(包括从海地领养的两个黑人孩子),丈夫杰西坐在右侧。(《纽约时报》)
听证第二天,德克萨斯州共和党参议员约翰·科宁问:“你用了什么资料准备回答问题?”巴雷特拿起信笺本翻面展示——空白,仅印“美国参议院”字样。这一幕迅速传遍全美,成为听证会最出圈瞬间。
她连续接受近20小时质询,未带任何笔记,从容应对22名参议员盘问。面对民主党关于堕胎权、《平价医疗法案》、同性婚姻的追问,她全部以“金斯伯格规则”挡回——“不给提示,不给预告,不给预览”,凡未来可能出现在法庭的问题,一概不表态。
“金斯伯格规则”由前任金斯伯格在1993年确立:大法官候选人不应在就任前对争议问题亮明立场,否则日后独立裁决无从谈起。
听证会上,巴雷特介绍了家庭情况:丈夫杰西·巴雷特是联邦检察官,两人1999年结婚,育有七名子女——五名亲生,两名从海地领养。最小的亲生儿子本杰明患有唐氏综合征;从海地领养的约翰·彼得和薇薇安,分别于2005年和2010年海地大地震后接回家。她逐一介绍孩子,听证室难得出现温情时刻。
最终,她以52票对48票通过确认,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五位女性大法官。27年来,最高法院首次迎来非哈佛、非耶鲁毕业的大法官。

不迎合掌声,也不怕怒火
上任初期,巴雷特未让保守派失望。2022年,她在《多布斯诉杰克逊妇女健康组织案》中投下关键赞成票,终结了近半个世纪的联邦堕胎权保护。
但此后,巴雷特的司法风格发生变化。在环境监管、行政法等领域,她与保守派同僚出现分歧。2025年,她与首席大法官罗伯茨联手,驳回了特朗普冻结近20亿美元对外援助的行政命令。
法律分析机构Empirical SCOTUS统计显示,巴雷特与最强硬保守派大法官阿利托的一致率,已从90%以上的高峰逐步回落;而她与自由派大法官卡根的投票一致率,则从2021年的57%升至2023年的60%以上。
MAGA阵营批评随之而来,但巴雷特未改弦更张。几年后,当特朗普在第二任期以“国家紧急状态”为由推行全球征收10%“基准关税”的命令时,最高法院以6比3裁定特朗普违宪,巴雷特再次站在多数派一边。
面对外界批评,巴雷特在2025年10月乔治城大学法学院的公开对谈中表示,若被批评和威胁影响,便无法履行职责,只能受制于外界情绪。她还谈及九位大法官的相处之道:“我们就像被塞进了一段包办婚姻,没有离婚的可能。既然要过一辈子,谁也没必要把日子过成仇。”
讲话最后,她说:“如果你不认识跟你想法不同的人,很容易就会把他们妖魔化。花时间去尊重那些跟你意见相左的人,往好处想,你会发现我们其实在做同一件事。”
面对MAGA怒火,部分保守派法学人士站出来为巴雷特辩护。传统基金会高级法律研究员艾米·斯威勒直言,批评者冲巴雷特开火是因为她是女性,“成熟点,管好自己的情绪”。南方浸信会神学院副教授安德鲁·沃克认为,拿巴雷特的性别或养母身份否定其法律推理,是“搞错了类别”。福克斯新闻法律分析师乔纳森·特利评价更干脆:“她是一位保守派法官,但她非常独立。我知道很多人接受不了这一点。”
巴雷特用一次次裁决诠释了她理解的司法独立——不迎合左翼掌声,也不怕右翼怒火,只对法律文本负责。王惠茹对此评价:“美国司法体系的纠偏能力完全取决于法官个体在方法论忠诚与政治忠诚之间的排序。卡瓦诺和巴雷特在此案中选择了前者,但这个选择缺乏制度性支撑。一旦大法官遴选标准沦为政治纯度测试,同一套法律程序,也可能会导向相反的结果。”
作者:刘 潇 冯 璐
监制:张 培
编审:孙夏力
编辑:徐力婧